006梦想与梦魇 他们在童年的时候就被剥夺了基本的社会生活,而社会生活正是 唤醒并发展那些构成文明、为个人生活指明方向、赋予意义的良 知、感情、信念、价值和思考的习惯等所必不可少的。其结果是 他们缺乏推理、分析和判断所需的基本知识和技能,以至于无法 主宰世界。 下层阶级的一贫如洗应该归咎于被有钱人改变了的文化。呈 现在下层阶级面前的新文化尽管披着仁慈的外衣,里面却是虚伪 和堕落的,因此并不具有足够的教育能力。新文化向下层阶级传 递的价值和理念都是错误的,不仅不能促进、反而妨碍了个人发 展。新文化对下层阶级说:你们的婚姻就是苦难;如果不靠优待 你们是不会成功的;你们的成败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令我们有 钱人成功的价值对你们穷人并不适用而且只会压抑你们;你们自 我毁灭的行为是你们的历史和所受到的压迫的合理合法的表 现…看到学校被有钱人要求的种族自由给毁了、家庭被出于善 意的福利给破坏了、生活的天地变成了野蛮的无政府状态一一因 为粉饰太平的开明司法根本无法维持秩序,你还会对那些下层阶 级顽症已经病人膏肓而感到惊讶吗? 有钱人的文化在仁慈的名义下对穷人实行着不同的标准。尽 管有钱人一直沉迷于某种反文化,但他们自己却依然坚持着一些 重要的资产阶级价值观,例如,工作、敬业、雄心、奋斗、竞 争、远见等等。当有钱人尝试“文化革命”带来的个人解放的时 候,他们受到了这些残留的资产阶级道德的保护。但是,当穷人 被新文化蛊惑的时候,他们却没有类似的保护。有钱人为尝试性 解放、吸毒或辍学所付出的代价往往不是灾难性的,而穷人的代 价却是万劫不复的。 只有用文化的力量才能解释下层阶级最富有戏剧化的一种异
第-章文化的力量007 常现象:表明穷困这种社会顽症的所有指数有一天突然同时恶 化。尽管保守主义的经济动因论(查尔斯·莫雷在颇有影响的《失 去的家园》一书中称之为“失败的动因”)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解释 人们为什么会宁愿依赖福利或者犯罪也不从事低薪的工作,但是 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始于60年代中期的犯罪、依赖福利、非婚生 子、辍学、不工作和吸毒等问题会突然在70年代一块儿冲上了 云霄。它们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会同时堕落到下层阶 级,尽管导致他们失败的动因完全不同。实际上,为什么会同时 出现这么多失败的动因(如宽大的司法和慷慨的福利)呢? 答案是,所有这些现象都是时代精神的反映,都是改变了我 们的价值和生活方式的,使人联想到权威、平等、正义、法律、 优点、道德、贫穷、种族和社会秩序的伟大的文化变革造成的。 换言之,并不仅仅是由于一系列的制度变化造成了贫穷,罪魁祸 首是导致这些变化、并向穷人传递了一套破坏性的新规范、新价 值的“文化革命”。贫民区严峻的经济条件使得迈克尔·哈林顿、 奥斯卡·刘易斯等早期作家提出了“文化贫穷”这一失败主义的 论调。不管是不是这样,我却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精英文化或者 主流文化,正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些骚动向穷人传递了错误的 信息和具有自毁性质的价值观。 在美国,贫穷问题与种族问题密不可分。下层阶级主要是少 数民族。大多数预测都认为下层阶级中60%左右是黑人、20% 左右是拉丁裔人。大部分无家可归者也是少数民族。比如,在纽 约这样的大城市里,大约有89%的无家可归者是少数民族,在 波特兰、俄勒冈等小城市里,大约有23%的无家可归者是少数 民族。 有钱人创造的新文化对少数民族穷人,尤其对黑人穷人是非
008梦想与梦魇 常残酷的。当民权运动在60年代刚刚成功地消除了机会面前的 种族不平等的时候,那些认为黑人穷人应该抓住机会、勤奋工 作、克己自律的主流价值观立刻遭到了猛烈的抨击。黑人穷人需 要主流文化向他们提供支持和鼓励,这样才能真正地站起来并掌 握自己的命运。但是,主流文化却令他们失望。主流文化向穷人 特别是向黑人灌输的不是责任和自立,而是告诉他们作为受害 者,应该为他们的现状和未来负责的是社会而不是他们自己。 除了最早的欧洲移民之外,美国所有的种族都发现融入主流 文化是一件既困难又痛苦的事情。比爱尔兰人逃避的饥荒及政治 迫害和犹太人逃避的大屠杀还要悲惨的是黑人所遭受的奴隶制 度,这使得黑人在转变自身地位的问题上尤为不利。按照尼古拉 斯·莱曼颇有争议的畅销书《允诺的土地》的说法,造成黑人问题 的历史渊源不止一个:刻意让奴隶们忽视自立的奴隶制度,在某 种程度上鼓励了依赖性并导致形成芝加哥贫民区的下层阶级的祖 先的佃农制度等等。此外,还有一些长期种族隔离和种族压迫的 残余影响,例如,日积月累的怨恨,认为人是被偶发事件捉弄的 玩物而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对企业精神的压制,关注来生得救 而不是今生逐步改善的救世主义,拒绝一切白人规范、绝不妥协 的黑人权利运动和因此在60年代所造成的新的种族隔离等等。 尽管在六七十年代许多黑人在有利的文化遗产的帮助下离开了贫 民区而成为了中产阶级,但是由于苦难历史的余毒和忽视主动 性、没有毅力、不尊重教育等习性,黑人文化一直保持着一种无 助于黑人发现和把握机会的趋势。 在这种情况下,主流文化本应坚定不移地确认传统主流价 值,但是有钱人却拒绝向穷人和黑人肯定一种最基本的价值 观一一工作不分贵贱都是值得尊敬的。每当有人指出社会上存在
第一章文化的力量009 着大量缺乏技能的人也可以从事的工作的时候,有钱人就会条件 反射似地嗤之以鼻,有谁会去干那些挣不到多少钱的快餐店厨子 之类的下贱工作呢?甚至于像精明的投资银行家费利克斯·罗哈 丁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罗哈丁长期以来一直担任纽约市援助 协会主席,有时他也为自由主义刊物《纽约书评》撰写文章。民主 党政府曾多次提名他担任财政部长。总之,他是有钱人的新文化 的杰出代表。)在一次采访中,他对我说:“那些在压抑的环境下 拼命地干着永无出头之日的粗活,而且还要养活三个孩子的夫妇 都是没有出息的人。” 想想他这个评价。假设上面所说的夫妻中丈夫的工作是快餐 店的厨子或者清洁工,而妻子的工作则是为汽车旅馆或者疗养院 打扫房间,他们俩人的工资都是最低水平,但是加起来足以养活 五口人。事实上在大城市里,快餐店的厨子的工资比最低工资要 高一至两倍,而城市疗养院的清洁工的工资则大约比最低工资高 50%。从物质角度来看,如果一家人年收入为三万至四万美元, 那么他们的生活绝对不应是破衣烂衫而是丰衣足食。 但是,我们并不只是从物质的角度来评判人们的生活。让我 们做这样一个假设:上面提到的夫妇教会孩子们尊敬父母的辛勤 劳动,使他们对周围的世界充满好奇,送他们上学读书;孩子们 逐渐懂得享受家庭和社区生活,他们勤奋工作、为未来着想并认 为自己活得很值得;长大后孩子们都成了精明的商人或者专业技 术人员,最后带着下一代前来探望爷爷奶奶。 如果这样充满成就、令人羡慕、值得称赞的人被认为是没有 出息的话,那么我真不知道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上面的成功 取决于信念、价值、家庭伦理关系等文化的具体内涵。尤其是家 庭伦理关系,是它赋予了家庭生活以意义并给下一代创造了成功
010梦想与梦魇 的机会。用不着改变经济环境,只需改变家庭文化,你就能改变 一切。 没有出息的人?正是他们组织并维系了家庭,正是他们找到 并保住了工作,也正是他们抚育并培养了子女。不管他们是白人 或是黑人,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被说成是没有出息的苦力会作何感 想呢?他们会认为自己是傻瓜,因为他们的成就并不被人承认反 倒被人嘲笑。尽管他们不如身价百万的投资银行家,但难道他们 不比那些毒贩子、福利的寄生虫、生下非婚生子让国家养活的人 好得多吗? 下层阶级的人又会从中得到怎样的信息呢?他们会庆幸自己 没有愚蠢到去找一份工资低得可怜、没有出息的工作的地步。当 然,最终他们会意识到自己永远不会获得人们的尊敬。他们本可 以迈出通往成功的第一步一一脚踏实地地工作,但是由于罗哈丁 等代表的主流态度,也就是本书试图描述的病态的“文化革命”, 他们终于还是打了退堂鼓。 本书后面的章节将继续深入探讨伟大的美国“文化革命”如 何剧烈地改变了我们的价值、设想和制度。这里需要指出的是, 尽管“文化革命”发生在六七十年代,但它却是源远流长的。早 在一个世纪以前,当那些自认为是先锋派的作家和艺术家嘲弄并 践踏古板的资产阶级价值观的时候,“文化革命”就开始了。 大约一代人以前,也就是《爱情的夏天》问世前十年,年轻有 为的诺曼·梅勒在散文《白色的黑鬼》一文中描绘了一种新型的 人:他很时髦,通过原子弹和纳粹集中营了解到社会和国家都是 嗜杀成性的;由于生活在人类核子大毁灭的阴影之下,他也学会 了贫民区黑人的那一套。梅勒写道,人们应该向贫民区文化学 习,抛弃“文明那些彬彬有礼的束缚”;只要眼前不想以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