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 对神体验与概念的历史时,原以为会找出神不过是人类需要与欲 望投射的结论。我认为“他”会反映出每个社会发展阶段的惊恐与 渴望。我的臆测并非完全没有根据,但是我对某些研究发现感到十 分震惊,要是我能早在30年前宗教生活开始时就学习到这些观点 就好了。 假如我能从三大一神教信仰中学习到:不要寄望神从天而降 而应小心翼翼在自己心中创造出他的意义来,那么我或许不至于 那样焦虑不安其他的犹太教士、基督教牧师和伊斯兰教的苏非神 秘主义者,可能会指正我不可把神当成是某种客观存在”的真实; 他们也可能会警告我,不要把它当成可由一般理性思考过程经验 到的客观事实。他们可能会告诉我,从某个重要的观点而言,神就 像富含启发能力的诗词和音乐一样,乃是创造性想像的产物。某些 受人敬重的一神教人物或许会悄然而坚定地告诉我,神并非真正 存在,但“他”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真实。 本书不是神这个不可名状且超越时间变化真实的历史,而是 人类从亚伯拉罕迄今对他感受方式的记载。人类对神的概念有时 空局限的历史性,因为不同族群在不同时期使用此同一概念所表 达的意义皆路有差别。某一族群人类在某一代形成的一神概念,可 能对其他族群的人毫无意义。事实上,“我相信神”一语并没有任何 客观的意义,它就像由某个社群公告的宣言一样,只有在特定的情 境中才有意义。因此“神”一词并未包含任何不变的概念在内,相反 地,这个词汇涵盖了一系列不同的意义,有些甚至是互相矛盾或排 斥的。假如神这个概念不具有这样的弹性,它便不可能存在至今 并成为人类最伟大的概念之一。当神的概念失去它原有的意义与 关联时,新神学便悄悄扬弃它,且取而代之。基教派信徒会加以否 认,因为基教派是反历史的,亦即它相信亚伯拉罕、摩西与后期的 先知经验神的方式与今日的人们完全一样。但如果我们看看三大 神宗教,就可以清楚地了解到,客观的“神”观点并不存在:每一 代人必须创造适于他们自己的神意象。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无神 论。“我不相信神”-语,在不同历史阶段的意义皆略有不同。历史 上被称作“无神论者”的人,总是否定某些神圣的概念
神的历史 今日无神论者否定的“神”,是否就是先知的神、哲学家的神 神秘主义者的神,或是18世纪自然神教信仰者的神呢?这些神祇 都曾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为犹太教徒、基督徒、伊斯兰教徒的《圣 经》与《古兰经》尊奉为神。本文将使我们了解,它们彼此间是极不 相同的。无神论往往是一个转型的过程:犹太教徒、基督徒和伊斯 兰教徒都被他们同时代的异教徒称作“无神论者”,因为他们接受 了一套对神圣与神的超然存在的崭新概念。现代无神论者对“神” 类似的否定,是否也反映出我们对“神”的概念,已不再适于当代的 问题了昵? 神概念的落实与活用 尽管宗教有它的“彼岸"( otherworldliness)色彩,但却是十分实 际的。我们在下文将了解到,神的概念能否“落实活用”,比它能否 符合逻辑或科学更重要。旦不再有效,它便会改变一有的时候 会出现极端不同的东西。这个现象并未因扰大多数的一神论者,因 为他们很明白,他们对神的概念是过渡的,并非神圣不可侵犯。这 些概念纯粹是人造的—它们不可能不是如此——而且它们与其 象征的无可名状的终极真实,有相当的距离。某些人发展出相当大 胆的论调,以强调概念与真实间的差异。几位中古时期的神秘主义 者甚至激进地说,这个被误称为“神”的终极真实,《圣经》甚至没有 提到过。在人类的整个历史中,我们都曾经验到出世精神的某一面 向。事实上,能以这种方式构想超越的概念,乃是人类心灵的主要 特质之一。 不论我们如何诠释它,人类这一超越的经验一直是生活中的 事实。并非所有的人都把它看成是神圣的,后面我们会提到,佛教 徒便否认他们的心象与灵感是来自一个超自然的神,他们把这 切视为人性的自然。不过所有的主要宗教都同意,此一超越的经验 绝非普通的言语概念所能表达。一神论者称此超越经验为“神”,但 他们却对此设定了重要的先决条件。例如,犹太教徒被禁止直接称 呼神的圣名,伊斯兰教徒绝不可试图以视觉意象描绘圣灵。这些规
导论 定都是为了提醒教徒,我们称为“神”的真实远超过所有人类的表 达方式。 宗教史不是寻常意义的历史,神的概念并非以线性的形式从 某-点演化出最后的概念来科学的概念是以这种方式运作,但艺 术与宗教的概念并非如此。诚如爱情诗歌中既定的主题一般,人们 谈论神的主题也一再重复。事实上,我们会发现,犹太教、基督教与 伊斯兰教对神的概念极为相似。尽管犹太教徒与伊斯兰教徒都认 为,基督教三位一体与道成肉身( Incarnation)的教义几近褻渎,他 们也对这些具争议性的神学议题提出自己的一套看法。然而,每种 对普遍性议题的解释都略有差异的事实显示出,试图表达“神”的 意义的人类想像力,是人为而不实的。 因为这是个非常庞大的主题,所以我谨慎地把讨论的范围限 定在犹太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所崇拜的神,尽管偶尔我会提及异 教徒、印度教和佛教的终极真实概念,以凸显一神教的观点。神的 概念似乎与许多独立发展的宗教概念非常接近。不论我们对神的 结论为何,这个概念的演化史必能让我们了解人类心灵的某些重 要素质以及灵感的本质。尽管目前西方社会的基调乃是倾向世俗 的,但是神的观念仍然影响着数以百万计人们的生活最近的调查 显示,99%的美国人说他们相信神,问题是在既有的许多神中,他 们门相信哪一个? 神话学与宗教 神学往往让人觉得枯燥而抽象,但神的历史却是充满感情而 热烈的。与其他某些终极概念不同的是,它最初是伴随痛苦的挣扎 与压力而产生的。以色列的先知们是以四肢扭曲的肉体痛苦,来经 验他们的神,并以由此而生的愤怒与欢乐来丰富他们的生活。一神 论者称为神的真实,往往是他们在某种极端的情况下经验到的:在 山顶、黑暗优伤、被钉十字架和怖中等等。西方的一神经验似乎 特别偏向创痛式的。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固有的伤痛呢? 其他的一神论者以光和变形来描述终极真实。他们使用非常
神的历史 大胆的意象来表达他们经验到的真实的复杂性,这点远远超过正 统神学近来大众对神话学的兴趣渐渐复苏,显示种以较富想像 力的方式表达宗教真理的普遍渴望。已故美国学者约瑟夫·坎伯 ( Joseph Campbell))的神话学著作,广受大众欢迎。他研究人类永恒 的神话主题,把古代的神话与那些仍然在传统社会发生作用的神 话加以连贯。一般认为,三大一神教缺乏神话与诗文式的象征系 统 然而尽管一神论者原本拒绝接受邻近异教徒的神话,但这些 神话往往在后来又悄悄地渗呵到信仰中。神秘主义者曾见到神在 女人体内降生成人,便是一例。虔诚地论及神的性别,并将女性的 待质引介到神性中,则是另一个例子 这是我所遇到的一个难题。因为这个神开始是个不折不扣的 男神,一神论者通常以“他”来称呼。近年来,女性主义者反对这样 的用法。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此处我将记录的是称神为“他”的族 群的思想与见解,因此我使用传统的男性称谓,不过偶尔也会在适 当的地方以“它”来称呼。但值得一提的是,以男性称谓为基调的神 学讨论,在英语中是颇有问题的在希伯来文、阿拉伯文与法文中 文法上的性别赋予神学论述一种性别上的对待与辩证,因此提供 了一种在英语中缺乏的平衡。在阿拉伯文中安拉(a-Iah,神至高 无上的名号)在文法上属阳性用语,但是表示神神圣而无法理解本 质的字一阿达特(a-Dhat)-便是阴性用语 所有有关神的谈论都在无法克服的语言困难下,显得颠簸而 滞碍难行。然而当一神论者否定语言表达超越真实能力的同时,他 们对语言又抱持着极为肯定的态度犹太教徒、基督教徒与伊斯兰 教徒的神——就某种意义而言一是会说话的神。他们所宣示的 道(Word)在三种信仰系统中,都扮演关键角色。神宣示的真理塑 造了我们文化的历史。我们必须决定,“神”这个词今日是否对我们 有意义。 作者注:因为我们观察的神的历史乃是沾在犹太教、伊斯兰教 及基督教的观点,因此传统西方使用的公元前(BC)与公元后(AD)
导论 符号并不适当(译者注:因为是以耶稣基督降生为准)。因此我便 援引另一种系统,亦即“BCE”( Before the Common era,共同公元 前)和“CE”( Common era,共同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