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目 录 旧著《乡土中国》重刊序言.(1) 乡土本色.(1) 文字下乡.(10)》 再论文字下乡.(20) 差序格局.(29) 系维着私人的道德.(41) 家族.(51)) 男女有别.(60)》 礼治秩序.(68) 无讼.(77) 无为政治.(85) 长老统治. .(92) 血缘和地缘 . (100) 名实的分离. (110) 从欲望到需要.(11门) 后记.(126) 1
乡土本色 乡土本色 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我说中 国社会的基层是乡土性的,那是因为我考虑到从这 基层上曾长出一层比较上和乡土基层不完全相同的 社会,而且在近百年来更在东西方接触边缘上发生 了一种很特殊的社会。这些社会的特性我们暂时不 提,将来再说。我们不妨先集中注意那些被称为土 头土脑的乡下人。他们才是中国社会的基层。 我们说乡下人土气,虽则似乎带着几分藐视的 意味,但这个土字却用得很好。土字的基本意义是 指泥土。乡下人离不了泥土,因为在乡下住,种地 是最普通的谋生办法。在我们这片远东大陆上,可 能在很古的时候住过些还不知道种地的原始人,那 些人的生活怎样,对于我们至多只有一些好奇的兴 趣罢了。以现在的情形来说,这片大陆上最大多数 的人是拖泥带水下田讨生活的了。我们不妨缩小一 些范围来看,三条大河的流域已经全是农业区。而 1
小书 乡土中国 且,据说凡是从这个农业老家里迁移到四围边地上 去的子弟,也老是很忠实地守着这直接向土里去讨 生活的传统。最近我遇着一位到内蒙旅行回来的美 国朋友,他很奇怪地问我:你们中原去的人,到了 这最适宜于放牧的草原上,依旧锄地播种,一家家 划着小小的一方地,种植起来;真像是向土里一 钻,看不到其他利用这片地的方法了。我记得我的 老师史禄国先生也告诉过我,远在西伯利亚,中国 人住下了,不管天气如何,还是要下些种子,试试 看能不能种地。—这样说来,我们的民族确是和 泥土分不开的了。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历史,自然 也会受到土的束缚,现在很有些飞不上天的样子。 靠种地谋生的人才明白泥土的可贵。城里人可 以用土气来藐视乡下人,但是乡下,“土”是他们 的命根。在数量上占着最高地位的神,无疑的是 “土地”。“土地”这位最近于人性的神,老夫老妻 白首偕老的一对,管着乡间一切的闲事。他们象征 着可贵的泥土。我初次出国时,我的奶妈偷偷地把 一包用红纸裹着的东西,塞在我箱子底下。后来, 她又避了人和我说,假如水土不服,老是想家时, 可以把红纸包裹的东西煮一点汤吃。这是一包灶上 2
乡土本色 的泥土。一我在《一曲难忘》的电影里看到了东 欧农业国家的波兰也有着类似的风俗,使我更领略 了“土”在我们这种文化里所占和所应当占的地位 了。 农业和游牧或工业不同,它是直接取资于土地 的。游牧的人可以逐水草而居,飘忽无定;做工业 的人可以择地而居,迁移无碍;而种地的人却搬不 动地,长在土里的庄稼行动不得,侍候庄稼的老农 也因之像是半身插人了土里,土气是因为不流动而 发生的。 直接靠农业来谋生的人是黏着在土地上的。我 遇见过一位在张北一带研究语言的朋友。我问他说 在这一带的语言中有没有受蒙古话的影响。他摇了 摇头,不但语言上看不出什么影响,其他方面也很 少。他接着说:“村子里几百年来老是这几个姓, 我从基碑上去重构每家的家谱,清清楚楚的,一直 到现在还是那些人。乡村里的人口似乎是附着在土 上的,一代一代的下去,不太有变动。”一这结 论自然应当加以条件的,但是大体上说,这是乡土 社会的特性之一。我们很可以相信,以农为生的 人,世代定居是常态,迁移是变态。大旱大水,连 3
小 乡土中国 年兵乱,可以使一部分农民抛井离乡;即使像抗战 这样大事件所引起基层人口的流动,我相信还是微 乎其微的。 当然,我并不是说中国乡村人口是固定的。这 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口在增加,一块地上只要几代 的繁殖,人口就到了饱和点;过剩的人口自得宣泄 出外,负起锄头去另辟新地。可是老根是不常动 的。这些宣泄出外的人,像是从老树上被风吹出去 的种子,找到土地的生存了,又形成一个小小的家 族殖民地,找不到土地的也就在各式各样的运命下 被淘汰了,或是“发迹了”。我在广西靠近瑶山的 区域里还看见过这类从老树上吹出来的种子,拼命 在垦地。在云南,我看见过这类种子所长成的小村 落,还不过是两三代的事:我在那里也看见过找不 着地的那些“孤魂”,以及死了给狗吃的路毙尸体。 不流动是从人和空间的关系上说的,从人和人 在空间的排列关系上说就是孤立和隔膜。孤立和隔 膜并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而是以住在一处的集团 为单位的。本来,从农业本身看,许多人群居在一 处是无须的。耕种活动里分工的程度很浅,至多在 男女间有一些分工,好像女的插秧,男的锄地等。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