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宽猛相济 打开古人谈法律的书，你常会滑到一个词儿：宽猛相 济。“宽”，就是宽松点儿；“猛”，就是严厉点儿。而“相 济”，大概就是相互补充的意思。古人一谈法律，大多是说 刑法。所以，这词儿是指刑罚的一张一驰。说白了，就是对 毫 犯罪分子该狠的时候则艰，该柔的时候则柔。 唐期那年，有个叫唐临的官人。唐临做的官儿不大，可 能略大于今天的县长之类的职位。他呆的地方，叫万泉县。 虽说大唐是个兴盛朝代，可许多县的县大狱里仍然关着一批 又一批的犯人。万泉县，也不例外。 有一个春天，老天爷特别般勒，三番五次地喜降大雨， 弄得万泉县的田地滋润肥沃。可是，风调雨顺又更需要劳力 来耕地插秧，而县大狱里，不知怎的，尽是关了些年轻体壮 能耕普插的人。这些犯人的家里，尤其需要他们回家帮着干 活儿。 唐临琢磨着：如果让犯人们回家干一阵子，岂不是两全 25
其美？一来可以帮助农耕，二来可以显示大唐皇恩浩荡。于 是，他请县令放这些犯人回家种一轮地，种地这些时间用来 折抵刑期。可县令一听则连连说：“这不行，这些犯人一放 准跑。唐大人，您可别让咱吃不了兜着走。”唐临笑着说： “放心，有什么我顶者。”县令见唐临这般执着，便说自己身 体不大舒服，转身回家“躲”着去了。唐临立马将县大狱的 犯人叫来，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说：“听若，本窘可是希望你 等之辈重新做人。好好干活儿1干得好不仅可以折抵刑期， 而且可以减刑。”说罢，将大门一开，贼了声：“走！”众犯 人哪里见过这般“温柔”，登时心花怒放，飞奔而去。 这招儿就是灵验，信不信由你。 农耕季节过去了。县令身体也没事了。他回到县大狱一 古律寻义 看，犯人居然一个没少，全回来了。他心想：“唐大人，真 绝！”便问唐临：“大人，为何您对犯人如此宽大？”唐临说： “当初判刑时已是够重的了，犯人肯定会追悔莫及。如果待 时机成熟之时给点宽慰，那先前刑罚的效果才会最佳。犯人 不仅会觉得自己该罚，而且，不会忘了咱们大唐的思典。” 县令想：“这唐大人有两下子。怎么咱就没想到这些！” 古人喜欢辩证，凡事讲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或者中 庸之类的。所以，古书中与“宽猛相济”一词儿时常相伴的 词儿就有了“刚柔相济”、“世轻世重”、等等。但是，从社 会治理的角度来看，这些词儿的背后另有着一个重要的视 念：刑罚的社会效果是最重要的，该用重刑的时候，手软就 26 会盗贼得獗；该用轻刑或怀柔的时候，手硬就会把人通到墙
角儿从而激起民愤。 相比之下，洋人倒是更加赛欢刑罚的恒常不变，因为， 他们相信恒常不变才会使刑法有个稳定性，使人对法律有个 预测。 ,其实，古人强调的是“效果”重于“公平”（不是不讲 公平)，而祥人则强调“公平”重于“效果”（不是不讲效 果)。笔者总觉得，如果非要争论一下哪个更好，恐怕还真 难下个结论。 宽猛相济 27
9 怕火不怕水 春秋那会儿，郑国的一国之主叫子产。 子产对人别有一番认识，病危之时，对“接班人”子大 叔讲过一段“人怕火不怕水”的经验分析。 他说，这人就是贱骨头，对其狠一点，他就老实，对其 义 柔一点，他就来劲儿。大火烧得猛烈时，人看见就会避而远 之，所以没听说有多少人跳进火里烧死的。可是，在水面前 大不同了。那水瞧得平静“柔弱”，人看见就想扎进其中嬉 戏玩耍，所以淹死者一批又一批。子产提醒子大叔注意，运 用法律制裁，必须看透这一点。广施仁政固然重要，可那太 不实际了。将法律弄得严厉些，绝对事半功倍。 这理儿，应该是切中要害。 但说来有意思，子大叔生性厚道，只喜欢“胡罗卜”， 而不喜欢“大棒”，对严刑峻法“敬”而远之，日日鼓吹仁 爱。岂料，后来的世道真应了子产的感此，郑国盗贼日益猖 28 獗，终于搅得国无宁日。子大叔这时才追悔莫及，随即在刑
律中“烧起大火”，好不容易最后才有了一点“团结安定”。 据说，孔夫子知道这事儿后也是拍手叫好，他说：子大 叔为政宽柔，百姓容易拿他不当回事，而出现了有人吃硬不 吃软，就只有用“重刑”了。 子产的“理论”、子大叔的“实贱”，加之孔圣人的“点 评”，为后人极力推崇“重刑”提供了部分口实。即使后来 秦朝暴“刑”以覆灭告终，人们知道了“德主刑辅”也是一 条路子，可在古人的历代刑律之中，仍然随手可见“残酷” 两字。 显然，古人在此特别关注的是刑罚的效果，即如何能使 一般人见到“小火”之后都会望而却步，不敢轻举安动。 西人法律，尤其是到了近代以后，大体上不见什么“火 怕 势猛烈”，当然，也不见得“水静柔弱”。刑罚之类的东西， 在西人手里，更多是个“摆平”的手段。他们首先想到的不 是效果，而是“罪刑等价”。各类犯罪都有轻重，故刑罚也 槊 应有个轻重。一个小偷窃得一元钱，就应有“一元钱”的罚 法儿：窃得上千元，就应有“上千元”的罚法儿：而窃得了 百万元，也要有个“百万元”的罚法儿。这虽不能一一对 应、“丝丝人扣”，但仍是不能抛弃的基本目标。无论如何不 能为了彻底测灭盗窃，就对偷一元钱的小小偷来个剁手，甚 至斩首。 奇妙的是，古人的效果一说在历史大面上似乎没有多大 效果（尽管偶尔奏效），换句话说，即使把“火”烧得延烈， 仍然有人不断艇而走险。而西人“摆平”一说虽说没有顾及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