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中国步入二十世纪，始终处在持续不断的革命 过程中。这一过程因如下三次各有特色的政治剧变 而令人眼花缭乱，1911年的共和革命，1927年的国民 革命及1949年的共产主义革命。然而，隐匿在这些 似乎不联系的情节背后的，是一种对新政治制度连 绵不绝的探索，这种新制度将给中华民族带来繁荣 昌盛、长治久安。 1911年的革命不仅把皇族从政权的宝座上拉了 下来，也不仅仅是推翻了一种政治机构，它更重要的 意义在于：革命揭露了传统政治制度的极端腐朽，国 家机构已经腐败而无效率。中央政府和各省之间本 已岌岌可危的平衡，终于义无返顾地偏离了北京政 权。内有暴动之忧，外有帝国主义之患，再加上赔款 及外债的压力，清王朝在财政、智能和政治上都彻底
破产寸。 假知这一切发生在1644年而非1911年，清王朝 或许能抵御这场风暴，尚可凭藉新的开朝之威苟延 残喘下去。然而，二十世纪有新政治力量出现，旧政 治结构已无力承受新加的压力。人口迅速繁衍，儿 平到了超过国家资源所能负荷的程度，从清朝开朝 时的一亿二千五百万剧增至1912年的四亿三千万， 它象套在清政府脖子上的巨大绳索。西方人的出现 也构成一种新的挑晚一一主要是他们为中国展示了 另一种社会和政治的选择模式，而非他们的军事和 经济力量。 在知识精英中成长起来的民族主义，也是一种 全新的力量。体会到王朝衰落引起的权力真空，出 于对国家的关心，绅士们不再满足于只在政治过程 中充当中问人的角色了。相反，他们开始要求在地 方上直接影响和控制军事和财政事务，甚至跃跃欲 试地企图参加中央一级的政治过程。清王朝对权力 分享要求的回应远逊于其政治对手的宣传。因而， 正是那些被称之为改良派或立光派的人，而不是革 命派，对1912年推翻清王朝有更大的贡献。 当民族主义者的感情升温时，清政府就被迫去 处理一个以前诸朝代均未碰到过的新问题。清政府 试图建立一支新式军队，制定一套全国统一的敦育 制度，禁止鸦片，发展近代经济，建立全国交通网络
它也想重建中央对各省的控制。上述改良挂为如果 是清政府为游尼具有芪族主义思想的中图人愈来愈 大的期望值，那是必不可少的，然而，它们却孕育出 最终导致清朝覆灭的新为量。例如，改革需要财政支 持，这就要求加强对地方的政治控制、增加税收，或 着向帝国主义国家借款。两种方法清政府均尝试 过，结票都是加刷了在野精英分子的政洽不满，以至 他们接受那些比他们更激进的人提出的革命主张。 再举例说，清朝于1905年废除了以儒教为宁心内容 的科举考试，这一措施对政府领导人所期望的技术 和行玫手段近代化来说，至关重要，而且来得太迟 了。但可能任何其它的措施都比不上废除科举考试 更能破环知识分子对王朝的总诚，对现存社会制度 的依附，或更深一层，他们对传统价值体系的看法为 之大变。 就是生地方，传统制度的基础也已经崩溃。这一 微度最完善时，地方政权的利益同国家官僚政治相 连结，对乡村人民课税并管辖他们。然而，在清朝末 年，真正的权力已经转移到了地方权贵手中。奥际 上，在草命前的若干年笔，甚至地位较低的绅士一一 生员监生阶层，也正在取代比他们地位高的绅士，他 们要求对县级和县以下地区的真正而又正戈的臂辖 权，而在过去，他们在地方的管理权一般被视为非正 式的，甚至是违法的。这就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卑
鄙的权力之争，结果是官僚政治至少部分地被新的 分子所取代，这些新分子对国家的导召只做出最微 弱的响应。传统政治制度在地方的溃散情况曾被菲 利普·库恩(Philip Kuhn)锚述过：“到二十世 纪…问题已经非常严重。农衬控制机构的期费已 经带来了一些地区实质上的混乱、地方治安的瓦解 和匪盗活动的猖獗。在各级官僚看来，一个同样严重 的问题是，农村的剩余脱离了国家的目的，因为其中 一大部分被县以下的地方宫员吞噬掉了。地方权贵 早就不受控制。” 1911年的革命之后，情彩变得更槽。行政机构 所受的破杯是那样严重，以至于袁世凯君下抱怨说， 他作为中华民国总统所能行使的权力都赶不上他做 清朝总餐时所能行使的权力。中央对各省的权威衰 弱了，财政收入的来源落入地方绅士手中，北京的军 事权威由于指挥官越来越不服从命令并具有独立思 想而受到势战。 政治腐败的状况使得由满清王朝发起的温和与 进步的改良到袁氏统治时已至穷途末路。政府的虚 弱也招致了外国入侵。象狗对腐肉有敏感的觉一 样，日本在1915年提出了二十一条，肆无忌惮地 要求在中国取得支配地位。1916年以后，所有的政 治机构都逐步走向崩溃，整个国家陷入军阀混战的 深渊
从最广泛的意义上来说，在政治制度白比行政 的解体夏为严重的是文化的解体。塔尔考特·帕森 斯曾经提出，“一个“在政治上组织起来·相对确定的 社会很明显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道德的整体”，它 的成员具有共同的规范、价值观念和文化。”中国传 统政治制度的强大正体现着这种道德整体的概 念在绅士和民众之间，对社会和个人的价值，有 着令人惊讶的共识。可是，这种共识在清明六年中 国遭受西方势力和恩想猛烈冲击时，交得异常脆弱。 而且，1905年废除科举考试和1912年推翻帝制冲击 了所有政权机构的制度基础，这就导致了如同林毓 生所说的“传统政治秩序和传统文化秩序的最终的 和完全的崩溃。” 事实上，人们一直在估量着文化崩溃究竟到了 何种程度。迄今为止，学者们还在评论着五四激进 主义者对传统文化的否定。中国有些知识分子完全 摒弃传统的伦理和传统的社会，这一点当然很重要， 但人们更注意到，这仅仅是更具深刻意义的文化危 机的预兆。伴随着对旧观念的总攻击，不是知识分 子的人对合理的行动目标和个人行为准则也产生了 混乱。传统的“礼”有明确的规范，每个人都明白在 他所处的社会地位上，对他的要求是什么。现在，传 统的“礼”丧失了意义，受人尊重与崇拜的不再是偶 学士大夫，而是财富的占有者、暴力机器的执掌者和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