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 她们,有的抗拒邪恶,反对凌辱;回击打骂,维护自尊;一人受 辱,群起相助。芳官因为不愿将蕊官相赠的蔷薇硝给贾环,而以茉 莉粉代替,赵姨娘便以半个主子的威风,找上门去对芳官无理羞 辱,骂她是“小淫妇”,“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 流!我家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贲些的。”还当着众人面将茉莉粉掉 到芳官脸上。芳官便反唇相讥:“梅香拜把子一—都是奴几。”赵姨 娘更恼羞成怒,劈脸就打一耳光,便引起芳官打滚哭闹,藕官、豆官 等一齐拥上,向赵姨娘进行回击。晴雯等人只站在一边看热闹,或 假意去拉,直弄得赵婋娘挣又挣不脱,闹又闹不起来。这种串通 气,同仇敌忾,怒抗凌辱的斗争,看了该多么令人开心解气!这反 映着女奴们阶级同情心,不甘受人凌辱的凛然正气。 这些女奴们的蔑视权贵、反对凌辱,抗拒邪恶、捍卫尊严的斗 争,自然不能为那样的社会所容。尽管王夫人与赵姨娘存在嫡庶 冲突,但是芳官等人集体围斗赵姨娘的“咬牙难缠"行动,却是王夫 人与风姐所不能容许的。所以,就以“自然是狐狸精”,不“安分守 己”,“连伙聚党邀害这园子”为由,命令一概“不许留在园里”,要 “各人的干娘带出,自行聘嫁”。其他女奴,有的被铧出府,有的送 去配人,有的含冤而逝,有的悲愤天亡,有的削发为尼,结局都是十 分悲惨的。然而,她们那种带民主色彩的正当人性追求,却像冲破 冰封严寒而来的春光暖流,给人们以思想解放的启迪,争取自由的 激励;她们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抗拒权贵凌辱,保卫自身人格 尊严的不屈斗争精神,又像划破长空的藤雳震撼着千百万读者的 心灵,给人以羡好的情操的陶冶。 女奴们这种美好的心灵、不屈的斗争,当然是作者根据自己 半世亲睹亲闻”的一些女儿的生活经历,“追踪蹑迹”创造出来的 同时也渗透着作者自已的审美情趣与人生感受。黑格尔说得好: “审美带有令人解放的性质。”曹雪芹笔下的女奴的美好形象,确实 29
“带有令人解放”的性质,使人如肴到时代的脉搏跳动,看到了“新 世界的嫩芽”,净化着人们的心灵,鼓舞着人们美好的人生追求,陶 冶着人们的精神情操,激励着人们起来捍卫自已做人的正当权利, 与黑暗势力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埋葬一切违反正常人性的东西, 为美好的人生未来而奋进。 冲撞精神污流进发人性闪光 以驱恶扬善的精神力量给人们以民族自强的信心 《红楼梦》描绘的社会是个充满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勾心斗 角,互相倾轧的丑恶社会。在贾府之内,亲骨肉之间表面上笼罩着 层温情脉脉的亲缘纱幕;骨子里却是像“乌眼鸡一般,“恨不得 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姑嫂勃谿、妯娌纷争自不待言;就是父子之 间,也是矛盾重重;夫妻之间是同床异梦,争权夺利,各撳体已,互 拉山头;嫡庶之间、长房二房之间,更是明争暗斗,水火难容,明里 放刁装蒜,私下施展阴谋;甚至暗藏杀机,阴耍鬼术,既用热油烫 眼,又用魔魔法谋命;更有母子不和、兄弟反目,冷讽热嘲,互不相 容。还有那乱伦败德,儈鸡戏狗的丑恶污秽勾当,“爬灰的爬灰,养 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哪有什么骨肉惰义,亲缘温暖!贸敬的尸骨 未寒,儿孙竟在守灵哭丧的背后乱伦败德,父子聚麼。哪儿有什么 伦理道德,“礼义廉耻”可盲! 可是,作者更以润若观火的眼光,删换世情的笔力,透过封建 社会的层层浊云妖雾,人际关系的复杂纷争,传神事影地写出了 批“异样女子”的丰富内心世界,与令人刮目相看的深隐结构,勾勤 出她们那为时代缺陷严襄着的优美精神情操,与刺骨弱点交织着 的闪光透亮的心灵,使我们看到了另一种超尘脱俗的充满人性异 彩的精神世界。 侧隐之心”是我们民族的极言人道主义精神的传统美德,当 30·
然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时代内涵,不同的历史色彩;但这种人道主 义传统却无形地在我们民族中代代积淀着、以不同的方式代代承 续着、发展着,作者从女奴身上,突出地渲染了这种美好的品德和 精神。 紫鵑,不像晴雯、驾鸯、龄官、尤三姐那样,有那种剑拔弩张、刚 烈斗争的烈性,也没有她们那种气壮山河、惊心动魂的反抗行为。 然而,她却如春梅绽雪、秋燕披霜那样沉静顽强,给人以幽芳徐来、 经久耐赏的精神芳香,春雨细无声的情操感染。她那纯洁无暇、透 明无私的心灵,却给人以意在言外、情在形中的艺术回味。她与黛 玉表面上是主仆关系,实质上却似情同手足的姐妹,生死相依的擊 友。她对黛玉那“无父母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人”的孤饔处境是 十分同情的,对黛玉与宝玉的生死与共终身相托的深情挚爱是热 烈支持的,不仅在生活上体贴周到,而且在糖神上是百般慰藉,心 灵上是灵犀相通,人生旅程上是惠难与共。当黛玉对宝玉耍小性、 发脾气时,她大胆批评黛玉太“浮躁”、太“多心”;对宝玉是否真心 相爱,她主动情辞试探,在发现宝玉待黛玉是一片赤诚、挚心相爱 后,又主动鼓励黛玉早拿主意,“作成大事”,因为“万两黄金容易 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啊说得多么忠恳,想得多么周到!甚至在听 到薛姨妈要为黛玉与宝玉保媒牵线的戏言后,她竟急忙要薛姨妈 快去说合,显得多么热心,多么急切。她可以说是宝黛爱情的唯 全力支持者、赞助者。在黛玉面临着“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无情摧 残,爱情悲剧已露端倪,多病的身体渐渐难支,悲伤的心灵濒临绝 望的时候,她一反贾府众人的冷漠,趋炎附势者的疏远,更加与之 形影相伴,风雨同舟,关切黛玉的病体,慰藉黛玉创伤的心灵。这 逆境中的无私关切,似酷寒中的暖流,温曖着黛玉凄苦难言的心 灵 像紫鹃那样的同情心、侠义肠,即使在沾染了较多封建意识的 女奴身上也普遍存在着,在日常言行中时时表露出来。曹雪芹常 31
常在描绘她们身上的奴性与封建意识的表现时,也很注意发据并 刻腼她们身上潜存着的这种可贵的人道精神与人性闪光,并且满 腔热情地加以形象化地展现与由衷的赞赏。 平儿,虽然被喻为风姐的一把“总钥匙”,曲意承旨,不得不参 预风姐的某些管家传话、放债收息活动;可是,却是在风姐之威与 贸琏之俗的夹缝中生活,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她固然缺乏晴雯式 的金刚怒目,鸳聋式的善于抗争自保,或司棋式的沉默对抗,甚至 表现出相当浓重的奴性婷态,委曲求全地生活,然而,读者却会原 谅她的某种奴态,谅解她的某种婷貌,对她十分钟爱。这是为什 么?因为作者在描绘她那委曲求全的奴性态度的同时,更着力刻 画出她那奴性外相中蕴藏着的特别引人注目的性格主色,那就是 别有一付善良、和顺、畜有同情心、乐于助人的侠骨义肠,同时还写 出了她那奴性婢貌的环境强制性。 她常利用自己靠近风姐的地位,为女奴们说些好话,办些好 事;或代风姐行权的机会,为下人们开脱于系,洗雪冤屈,使他们得 以远灾避祸。玫瑰露事件,使五儿受屈,柳妈蒙冤。她一眼识破个 中真相,明白是赵蠛娘幕后唆使,由彩云所为,偷给贾环的;但又怕 追根究底牵连到赵姨娘,使探春脸上无光,彩云难以存身,便利用 凤姐有病,自已暂代出面料理的机会,笑着同意由宝玉揽了过去。 这既教育开脱了彩云,又为柳家母女洗雪了冤屈,又保住了探春的 面子,使上下左右都相安无事,受到了众人的称赞,有一种柔性制 胜的神彩。 在尤二姐被风姐诱骗人府受到百般虐待后,尤二姐举目无亲, 求生不得;她却默就地伸出温暖的手,背着凤姐加以体贴、照顾与 安慰。尤二蛆死后,风姐不肯支丧葬费,又把尤二姐房中的体己抢 掠一空。她又背着凤姐,偷偷拿出银两给贾琏,为尤二姐办了丧 事。她的这些举动,既不是为了请功邀宠,也不是为了获得报偿 而且还担着不少风险。凤姐发现她曾为尤二姐偷偷弄菜加沥,就 32
曾咒骂:“人家养貓拿耗子,我的猫倒咬鸡。”她的这种纯洁无暇的 情怀,无私无畏的举止,恰如霁月光风,显得何等高尚,何等可贵。 而这样的美好品德,恰好又与她那尴尬的侍妾地位,夹缝中生活的 艰难,頗带奴性的忍气吞声情态揉合在一起,就更加令人为之刮目 相看,由衷的敬佩、击节货赏了。 就是奴性更重、封建气味更浓的袭人,作者也并没有把她当作 味献媚邀宠、心术不正的奴才来刻画。在描绘她浓重的封建意 识,带奴性的卫道色彩的同时,更发掘出她性格的光明面:同情人、 关心人的善良品德,同情体贴受迫害女奴的人性本色。对金钡几 含愤自杀,她惊闻讯息后,就暗洒下同情之泪;对曾经讥讽挖苦过 她的唷雯被撵,她不仅背地里垂泪感伤,而且不顾王夫人严命,竟 私下将晴雯的衣物收拾停当,趁晚上没人注意时悄悄派人送去,还 将自已攒的体已钱相赠。这种对被压迫者的同情之心,正是对强 暴者的无声反抗,只不过用的是暗助弱者、同情弱者、隐匿锋芒的 方式表现出来的。这种救弱抗强、助善远恶的精神,正是我们民族 的传统美德,也是我们民族得以自强发展的光明所在。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对贵族小姐、少妇也采取了有分析有区别 的态度进行性格刻画。虽然写出了她们被封建意识浸泡的精神弱 点和浓重的贵族色彩;然而也描绘了她们身上同样具备的同情人、 体贴人的传统美德,内心中人道主义的精神闪光;从而使她们的形 象别具一种妧媚的神彩与感人肺腑的风韵。 探春这位庶出的贵族小姐,受封建正统思想影响较深,身上浸 透着较重的封建正统观念。她在当家理政时,尽管是为着维护封 建家族利益的,且带有挽狂澜于既倒的补天愿望、争面子报答王夫 人委以重任的心理;但却一反姐贪得无厌、徇私舞弊、中饱私囊 的积习陋规,坚持秉公办事,不徇私情,不占小利。即使是亲男舅 死了,也按定例执行,不多添加,母亲来求也不通融。个人权限以 外的事不肯多说一句,多走一步。她革除积习流弊,敢碰权势,先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