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老爷在书房里。请姑老爷就去!” 杜竹斋觉得心头一松,随口说一句“知道了”,便转脸敷衍陆匡时道: “对不起,少陪了,回头我们再谈。请到大餐间里去坐坐罢。高升,给陆老爷倒茶。” 这么着把陆匡时支使开了,杜竹斋就带着赵尚两位再到花园里,找了个僻静地点,三个 头又攒在一处,渐渐三张脸上都又泛出喜气来了 “那么,我就去找荪甫。请伯韬到大餐间去对小陆用点工夫,仲老回去和那边切实接洽 最后是杜竹斋这么说,三个人就此分开 然而杜竹斋真没料到吴荪甫是皱紧了眉尖坐在他的书房里。昨晚上吴老太爷断气的时 候,荪甫的脸上也没有现在那样忧愁。杜竹斋刚刚坐下,还没开口,荪甫就将一张纸撩给他 看 这是一个电报,很简单的几个字:“四乡农民不稳,镇上兵力单薄,危在旦夕,如何应 急之处,乞速电复。费,巧。” 杜竹斋立刻变了脸色。他虽然不像荪甫那样还有许多财产放在家乡,但是“先人庐墓所 在”之地,无论如何不能不动心的。他放下电报看着荪甫的脸,只说了四个字: “怎么办呢?” 那只好尽人力办了去再看了。幸而老太爷和四妹,七弟先出来两天,不然,那就糟透 了。目前留在那里的,不过是当铺,钱庄,米厂之类,虽说为数不小,到底总算是身外之物。 怎么办?我已经打电给费小胡子,叫他赶快先把现款安顿好,其余各店的货物能移则 移,……或者,不过是一场虚惊,依然太平过去,也难说。但兵力单薄,到底不行;我们应 该联名电请省政府火速调保安队去镇压。” 吴荪甫也好像有点改常,夹七夹八说了一大段,这才落到主要目的。他把拟好了打给省 政府请兵的电稿给竹斋过目,就去按背后墙上的电铃 书房的门轻轻开了。进来的却是两个人,当差高升以外,还有厂里的账房莫干丞 吴荪甫一眼看见莫干丞不召自来,眉头就皱得更紧些,很威严地喊道: “干丞,对你说过,今天不用到这里来,照顾厂里要紧!” 这一下叱责,把账房莫干丞吓糊涂了:回答了两个“是”,直挺挺僵在那里。 “厂里没有事么?
“我们老爷在书房里。请姑老爷就去!” 杜竹斋觉得心头一松,随口说一句“知道了”,便转脸敷衍陆匡时道: “对不起,少陪了,回头我们再谈。请到大餐间里去坐坐罢。高升,给陆老爷倒茶。” 这么着把陆匡时支使开了,杜竹斋就带着赵尚两位再到花园里,找了个僻静地点,三个 头又攒在一处,渐渐三张脸上都又泛出喜气来了。 “那么,我就去找荪甫。请伯韬到大餐间去对小陆用点工夫,仲老回去和那边切实接洽。” 最后是杜竹斋这么说,三个人就此分开。 然而杜竹斋真没料到吴荪甫是皱紧了眉尖坐在他的书房里。昨晚上吴老太爷断气的时 候,荪甫的脸上也没有现在那样忧愁。杜竹斋刚刚坐下,还没开口,荪甫就将一张纸撩给他 看。 这是一个电报,很简单的几个字:“四乡农民不稳,镇上兵力单薄,危在旦夕,如何应 急之处,乞速电复。费,巧。” 杜竹斋立刻变了脸色。他虽然不像荪甫那样还有许多财产放在家乡,但是“先人庐墓所 在”之地,无论如何不能不动心的。他放下电报看着荪甫的脸,只说了四个字: “怎么办呢?” “那只好尽人力办了去再看了。幸而老太爷和四妹,七弟先出来两天,不然,那就糟透 了。目前留在那里的,不过是当铺,钱庄,米厂之类,虽说为数不小,到底总算是身外之物。 ——怎么办?我已经打电给费小胡子,叫他赶快先把现款安顿好,其余各店的货物能移则 移,……或者,不过是一场虚惊,依然太平过去,也难说。但兵力单薄,到底不行;我们应 该联名电请省政府火速调保安队去镇压。” 吴荪甫也好像有点改常,夹七夹八说了一大段,这才落到主要目的。他把拟好了打给省 政府请兵的电稿给竹斋过目,就去按背后墙上的电铃。 书房的门轻轻开了。进来的却是两个人,当差高升以外,还有厂里的账房莫干丞。 吴荪甫一眼看见莫干丞不召自来,眉头就皱得更紧些,很威严地喊道: “干丞,对你说过,今天不用到这里来,照顾厂里要紧!” 这一下叱责,把账房莫干丞吓糊涂了;回答了两个“是”,直挺挺僵在那里。 “厂里没有事么?
吴荪甫放平了脸色,随口问一句,他的心思又转到家乡的农民暴动的威胁上去了。然而 真不料莫干丞却抖抖索索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因为厂里有些不妙 “什么!赶快说!” “也许不要紧,可是,可是,风色不对。我们还没布告减工钱,可是,工人们已经知道 了。她们,她们,今天从早上起,就有点一一有点怠工的样子,我特来请示—一怎样办。” 现在是吴荪甫的脸色突然变了,僵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他脸上的紫疱,一个一个都 冒出热气来。这一阵过后,他猛的跳起来,像发疯的老虎似的咆哮着:他骂工人,又骂莫干 丞以下的办事员: “她们先怠工么?混账东西!给她们颜色看!你们管什么的?直到此刻来请示办法?哼, 你们只会在厂里胡调,吊膀子,轧姘头!说不定还是你们自己走漏了减削工钱的消息! 莫干丞只是垂头站在旁边,似乎连气都不敢透一下。看着这不中用的样子,吴荪甫的怒 火更加旺了,他右手叉在腰间,左手握成拳头,搁在那张纯钢的写字台边缘,眼睛里全是红 光,闪闪地向四面看,好像想找什么东西来咬一口似的 忽然他发见了高升直挺挺地站在一边,他就怒声斥骂道: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老爷刚才按了电铃,这才进来的 于是荪甫方才记起了那电报稿子,并且记起了写字台对面的高背沙发里还坐着杜竹斋 此时竹斋早已看过电稿,嘴里斜含着一枝雪茄,闭了眼睛在那里想他自己的心事 荪甫拿起那张电稿交给高升,一面挥手,一面说: “马上去打,愈快愈好!” 说完,吴荪甫就坐到他的纯钢转椅里,拿起笔来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却又随 手团皱,丢在字纸簏里,提着笔沉吟。 杜竹斋睁开眼来了,看见了荪甫的踌躇态度,竹斋就轻声说 “荪甫,硬做不如软来罢。” “我也是这个意思一一
吴荪甫放平了脸色,随口问一句,他的心思又转到家乡的农民暴动的威胁上去了。然而 真不料莫干丞却抖抖索索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因为厂里有些不妙——” “什么!赶快说!” “也许不要紧,可是,可是,风色不对。我们还没布告减工钱,可是,工人们已经知道 了。她们,她们,今天从早上起,就有点——有点怠工的样子,我特来请示——怎样办。” 现在是吴荪甫的脸色突然变了,僵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他脸上的紫疱,一个一个都 冒出热气来。这一阵过后,他猛的跳起来,像发疯的老虎似的咆哮着;他骂工人,又骂莫干 丞以下的办事员: “她们先怠工么?混账东西!给她们颜色看!你们管什么的?直到此刻来请示办法?哼, 你们只会在厂里胡调,吊膀子,轧姘头!说不定还是你们自己走漏了减削工钱的消息!” 莫干丞只是垂头站在旁边,似乎连气都不敢透一下。看着这不中用的样子,吴荪甫的怒 火更加旺了,他右手叉在腰间,左手握成拳头,搁在那张纯钢的写字台边缘,眼睛里全是红 光,闪闪地向四面看,好像想找什么东西来咬一口似的。 忽然他发见了高升直挺挺地站在一边,他就怒声斥骂道: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老爷刚才按了电铃,这才进来的。” 于是荪甫方才记起了那电报稿子,并且记起了写字台对面的高背沙发里还坐着杜竹斋。 此时竹斋早已看过电稿,嘴里斜含着一枝雪茄,闭了眼睛在那里想他自己的心事。 荪甫拿起那张电稿交给高升,一面挥手,一面说: “马上去打,愈快愈好!” 说完,吴荪甫就坐到他的纯钢转椅里,拿起笔来在一张信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却又随 手团皱,丢在字纸簏里,提着笔沉吟。 杜竹斋睁开眼来了,看见了荪甫的踌躇态度,竹斋就轻声说: “荪甫,硬做不如软来罢。” “我也是这个意思——
吴荪甫回答。现在他已经气平了,将手里的笔杆转了两下,回头就对莫干丞说: “干丞,坐下了,你把今天早上起的事情,详细说出来。” 摸熟了吴荪甫脾气的这位账房先生,知道现在可以放胆说话,不必再装出那种惶恐可怜 的样子来了。他于是坦然坐在写字桌横端的一张弹簧软椅里,就慢慢地说: “是早上九点钟光景,第二号管车王金贞,跑到账房间来报告第十二排车的姚金凤犯了 规则,不服管理;当时九号管车薛宝珠要喊她上账房间,哪里知道,第十二排车的女工就都 关了车,帮着姚金凤闹起来一一我们听了王金贞的报告,正想去弹压,就听得一片声叫喊, 薛宝珠扭着姚金凤来了,但是车间里的女工已经全都关了车- 吴荪甫皱了眉头,尖锐地看了莫干丞一眼,很不耐烦似的打断了莫干丞的报告,问道: “简简单单说,现在闹到怎么一个地步?” “现在车间里五百二十部车,只有一小半还在那里做工,—一算是做工,其实是糟蹋茧 子 听到这最后一句,吴荪甫怒吼一声,猛的站起来;但倏又坐下,口音很快地问道: 怠工的原因是? “要求开除薛宝珠。” “什么理由呢?” “说她打人。一一还有,她们又要求米贴。前次米价涨到二十元一石时曾经要求过,这 次又是 吴荪甫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脸对杜竹斋说: “竹斋——这丝厂老板真难做。米贵了,工人们就来要求米贴;但是丝价钱贱了,要亏 本,却没有人给我丝贴。好!干丞,你回去对工人说,她们要米贴,老板情愿关厂!” 莫干丞答应了一声“是”,但他的两只老鼠眼睛却望着吴荪甫的脸,显出非常为难的神 还有什么事呢?” “嗯,嗯,请三老爷明鉴。关厂的话,现在说出去,恐怕会闹乱子 “什么话?
吴荪甫回答。现在他已经气平了,将手里的笔杆转了两下,回头就对莫干丞说: “干丞,坐下了,你把今天早上起的事情,详细说出来。” 摸熟了吴荪甫脾气的这位账房先生,知道现在可以放胆说话,不必再装出那种惶恐可怜 的样子来了。他于是坦然坐在写字桌横端的一张弹簧软椅里,就慢慢地说: “是早上九点钟光景,第二号管车王金贞,跑到账房间来报告第十二排车的姚金凤犯了 规则,不服管理;当时九号管车薛宝珠要喊她上账房间,哪里知道,第十二排车的女工就都 关了车,帮着姚金凤闹起来——我们听了王金贞的报告,正想去弹压,就听得一片声叫喊, 薛宝珠扭着姚金凤来了,但是车间里的女工已经全都关了车——” 吴荪甫皱了眉头,尖锐地看了莫干丞一眼,很不耐烦似的打断了莫干丞的报告,问道: “简简单单说,现在闹到怎么一个地步?” “现在车间里五百二十部车,只有一小半还在那里做工,——算是做工,其实是糟蹋茧 子。” 听到这最后一句,吴荪甫怒吼一声,猛的站起来;但倏又坐下,口音很快地问道: “怠工的原因是?——” “要求开除薛宝珠。” “什么理由呢?” “说她打人。——还有,她们又要求米贴。前次米价涨到二十元一石时曾经要求过,这 次又是。” 吴荪甫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脸对杜竹斋说: “竹斋——这丝厂老板真难做。米贵了,工人们就来要求米贴;但是丝价钱贱了,要亏 本,却没有人给我丝贴。好!干丞,你回去对工人说,她们要米贴,老板情愿关厂!” 莫干丞答应了一声“是”,但他的两只老鼠眼睛却望着吴荪甫的脸,显出非常为难的神 气。 “还有什么事呢?” “嗯,嗯,请三老爷明鉴。关厂的话,现在说出去,恐怕会闹乱子——” “什么话?
“这一回工人很齐心,好像预先有过商量的。” 呸!你们这班人都是活死人么?事前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临到出了事,才来向我讨 办法!第二号管车王金贞和稽查李麻子都是领了津贴的,平常日子不留心工人的行动!难道 我钱多,没有地方花,白养这些狗! 此时莫干丞忽然胆大起来了,竟敢回“三老爷”的话 他们两个也还出力,他们时时刻刻在那里留心工人的举动!可是一一好像他们面孔上 刻着‘走狗’两个字,到处碰壁,一点消息也探不出来。三老爷!工人们就像鬼迷了一般! 姚金凤向来是老实的,此番她领头了。现在车间里一片声嚷闹:‘上次要求米贴,被你们 番鬼话哄过去了,今回定要见个你死我活!你们还想克减工钱么?我们要米贴,米贴。’听 说各厂的情形都不稳。工人们都像鬼迷了一般!” “鬼迷了么?哈,哈!我知道这个鬼!生活程度高,她们吃不饱!可是我还知道另外一 个鬼,比这更大更厉害的鬼:世界产业凋弊,厂经跌价!……” 吴荪甫突然冷笑着高声大喊,一种铁青色的苦闷和失望,在他的紫酱色脸皮上泛出来。 然而只一刹那,他又回复了刚毅坚决的常态。他用力一挥手,继续说下去,脸上转为狞笑 “好!你这鬼!难道我们就此束手待毙么?不!我们还要拚一下呢!一一但是,干丞, 怎么工人就知道我们打算克减工钱?一定是账房间里有人走漏了消息!” 莫干丞猛一怔,背脊上透出一片冷汗。迟疑了片刻,他忽然心生一计,就鬼鬼祟祟地说: 我疑心一个人。就是屠维岳。这个小伙子近来发昏了,整天在十九排车的女工朱桂英 身上转念头,有人看见他常常在朱桂英家里进出一 此时书房门忽开,二小姐芙芳的声音打断了莫干丞的话。“三弟,万国殡仪馆的人和东 西都来了。可是,那个棺材,我看着不合式!” 二小姐站在门边,一面说,一面眼看着她的丈夫。 “等一会儿,我就来。竹斋,请你先去看看 但是杜竹斋连连摇手,从雪茄烟的浓烟中对二小姐说:“我们就来,就来,时候还早呢 看了不对再去换,也还来得及。” 还早么?十二点一刻了,外边已经开饭!” 二小姐说着,也就走了,这里吴荪甫转脸朝莫干丞看了一眼,很威严地发出这样的命令 “现在你立刻回厂去出布告:因为老太爷故世了,今天下午放假半天,工钱照给。先把
“这一回工人很齐心,好像预先有过商量的。” “呸!你们这班人都是活死人么?事前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临到出了事,才来向我讨 办法!第二号管车王金贞和稽查李麻子都是领了津贴的,平常日子不留心工人的行动!难道 我钱多,没有地方花,白养这些狗!” 此时莫干丞忽然胆大起来了,竟敢回“三老爷”的话: “他们两个也还出力,他们时时刻刻在那里留心工人的举动!可是——好像他们面孔上 刻着‘走狗’两个字,到处碰壁,一点消息也探不出来。三老爷!工人们就像鬼迷了一般! 姚金凤向来是老实的,此番她领头了。现在车间里一片声嚷闹:‘上次要求米贴,被你们一 番鬼话哄过去了,今回定要见个你死我活!你们还想克减工钱么?我们要米贴,米贴。’听 说各厂的情形都不稳。工人们都像鬼迷了一般!” “鬼迷了么?哈,哈!我知道这个鬼!生活程度高,她们吃不饱!可是我还知道另外一 个鬼,比这更大更厉害的鬼:世界产业凋弊,厂经跌价!……” 吴荪甫突然冷笑着高声大喊,一种铁青色的苦闷和失望,在他的紫酱色脸皮上泛出来。 然而只一刹那,他又回复了刚毅坚决的常态。他用力一挥手,继续说下去,脸上转为狞笑: “好!你这鬼!难道我们就此束手待毙么?不!我们还要拚一下呢!——但是,干丞, 怎么工人就知道我们打算克减工钱?一定是账房间里有人走漏了消息!” 莫干丞猛一怔,背脊上透出一片冷汗。迟疑了片刻,他忽然心生一计,就鬼鬼祟祟地说: “我疑心一个人。就是屠维岳。这个小伙子近来发昏了,整天在十九排车的女工朱桂英 身上转念头,有人看见他常常在朱桂英家里进出——” 此时书房门忽开,二小姐芙芳的声音打断了莫干丞的话。“三弟,万国殡仪馆的人和东 西都来了。可是,那个棺材,我看着不合式!” 二小姐站在门边,一面说,一面眼看着她的丈夫。 “等一会儿,我就来。竹斋,请你先去看看——” 但是杜竹斋连连摇手,从雪茄烟的浓烟中对二小姐说:“我们就来,就来,时候还早呢! 看了不对再去换,也还来得及。” “还早么?十二点一刻了,外边已经开饭!” 二小姐说着,也就走了,这里吴荪甫转脸朝莫干丞看了一眼,很威严地发出这样的命令 来: “现在你立刻回厂去出布告:因为老太爷故世了,今天下午放假半天,工钱照给。先把
工人散开,免得聚在厂里闹乱子。可是,下半天你们却不能休息。你们要分头到工人中间做 工夫,打破她们的团结。限今天晚上把事情办好!一面请公安局派警察保护工厂,一面呈报 社会局。还有,那个屠维岳,叫他来见我。叫他今晚上来。都听明白了么?去罢!” 打发开了莫干丞以后,吴荪甫就站起来,轻声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 “开什么厂!真是淘气!当初为什么不办银行?凭我这资本,这精神,办银行该不至于 落在人家后面罢?现在声势浩大的上海银行开办的时候不过十万块钱……” 他顿了一顿,用手去摸下颔;但随即转成坚决的态度,右手握拳打着左手的掌心 “不!我还是要干下去的!中国民族工业就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项了!丝业关系中国民 族的前途尤大!—一只要国家像个国家,政府像个政府,中国工业一定有希望的!—竹斋 我有一个大计画,但是现在没有工夫细谈了,我们出去看看万国殡仪馆送来的棺材罢。” “不忙!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杜竹斋把半段雪茄从嘴唇边拿开,也站了起来,挨近吴荪甫身旁,就将赵伯韬他们的“密 谋”从头说了一遍:最后他这么问道: “你看这件事有没有风险?要是你不愿意插一脚,那么,我也打算不干。” “每人一百万,今天先交五十万?” 吴荪甫反过来回,并不表示对于这件事的意见,脸色异常沉静。 “这也是老赵他们的主张。老赵的步骤是:今天下午,就要卖出三百万,把票价再压低 那是一定会压低的。说不定会跌落两三元。那时我们就补进?” “不!明天前市第一盘,我们再卖出五百万,由赵伯韬出面!” “哦!那就票价还要跌呢!老赵是有名的大户多头,他一出笼,散户多头就更加恐慌, 拚命要脱手了,而且一定还有许多新空头会乘势跳落。” “是呀。所以要到明天后市我们这才动手补进来。我们慢慢地零零碎碎地补进,就不至 于引起人家的注意,到本月份交割前四五天,我们至少要收足五千万一一” “那时候,西北军退却的捷报也在各方面哄起来了!” “不错。那时候,散户又要一窝蜂来做多头,而且交割期近,又碰着旧历端阳节,空头 也急于要补进,涨风一定很厉害!
工人散开,免得聚在厂里闹乱子。可是,下半天你们却不能休息。你们要分头到工人中间做 工夫,打破她们的团结。限今天晚上把事情办好!一面请公安局派警察保护工厂,一面呈报 社会局。还有,那个屠维岳,叫他来见我。叫他今晚上来。都听明白了么?去罢!” 打发开了莫干丞以后,吴荪甫就站起来,轻声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 “开什么厂!真是淘气!当初为什么不办银行?凭我这资本,这精神,办银行该不至于 落在人家后面罢?现在声势浩大的上海银行开办的时候不过十万块钱……” 他顿了一顿,用手去摸下颔;但随即转成坚决的态度,右手握拳打着左手的掌心: “不!我还是要干下去的!中国民族工业就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项了!丝业关系中国民 族的前途尤大!——只要国家像个国家,政府像个政府,中国工业一定有希望的!——竹斋, 我有一个大计画,但是现在没有工夫细谈了,我们出去看看万国殡仪馆送来的棺材罢。” “不忙!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杜竹斋把半段雪茄从嘴唇边拿开,也站了起来,挨近吴荪甫身旁,就将赵伯韬他们的“密 谋”从头说了一遍;最后他这么问道: “你看这件事有没有风险?要是你不愿意插一脚,那么,我也打算不干。” “每人一百万,今天先交五十万?” 吴荪甫反过来回,并不表示对于这件事的意见,脸色异常沉静。 “这也是老赵他们的主张。老赵的步骤是:今天下午,就要卖出三百万,把票价再压低 ——” “那是一定会压低的。说不定会跌落两三元。那时我们就补进?” “不!明天前市第一盘,我们再卖出五百万,由赵伯韬出面!” “哦!那就票价还要跌呢!老赵是有名的大户多头,他一出笼,散户多头就更加恐慌, 拚命要脱手了,而且一定还有许多新空头会乘势跳落。” “是呀。所以要到明天后市我们这才动手补进来。我们慢慢地零零碎碎地补进,就不至 于引起人家的注意,到本月份交割前四五天,我们至少要收足五千万——” “那时候,西北军退却的捷报也在各方面哄起来了!” “不错。那时候,散户又要一窝蜂来做多头,而且交割期近,又碰着旧历端阳节,空头 也急于要补进,涨风一定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