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奥妙?” 杜竹斋一面还在心里盘算,一面随口问;他差不多已经决定了敷衍几句就走,决定不加 入赵伯韬的“阴谋”中间了,可是赵伯韬的回答却像一道闪电似的使他一跳: “仲老担保,西北军马上就要退!本月份交割以前,公债一定要回涨!” 虽然赵伯韬说的声音极低,杜竹斋却觉得正像晴天一霹雳,把满园子的嘈杂声和两班鼓 乐手的吹打声都压下去了,他愕然望着尚仲礼,半信半疑地问道 哦一一仲老看得那么准?” “不是看的准,是‘做’的准呀!” 尚仲礼捋着胡子低声回答,又笑迷迷地看了赵伯韬一眼。然而杜竹斋还是不明白。尚仲 礼说的这个“做”字,自然有奥妙,并且竹斋素来也信托尚仲礼的“担保”,但目前这件事 进出太大,不能不弄个明白。迟疑不定的神色就很显然地浮上了杜竹斋的山羊脸儿 赵伯韬拍着腿大笑,凑到杜竹斋的耳朵边郑重地说 所以我说其中有奥妙啦!花了钱可以打胜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花了钱也可叫 人家打败仗,那就没有几个人想得到了。—一人家得了钱,何乐而不败一仗。” 杜竹斋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了一想,猛然站起来,伸出手来,翘起一个大拇 指在尚仲礼脸前一晃,啧啧地没口地恭维道 “仲老,真佩服,满腹经纶!这果然是奥妙!” “那你是一定加一股了。荪甫呢?你和他接洽。” 赵伯韬立刻逼紧一步;看他那神气,似乎要马上定局 尚仲礼却看出杜竹斋还有点犹豫。他知道杜竹斋虽然好利,却又异常多疑,远不及吴荪 甫那样敢作敢为,富于魄力。 于是他就故意放松一步,反倒这么说: 虽然是有人居间,和那边接洽过一次,而且条件也议定了,却是到底不敢说十拿九稳 呀。和兵头儿打交道,原来就带三分危险:也许那边临时又变卦。所以竹翁还是先去和荪甫 商量一下,回头我们再谈。” “条件也讲定了么?” “讲定了。三十万!
“什么奥妙?” 杜竹斋一面还在心里盘算,一面随口问;他差不多已经决定了敷衍几句就走,决定不加 入赵伯韬的“阴谋”中间了,可是赵伯韬的回答却像一道闪电似的使他一跳: “仲老担保,西北军马上就要退!本月份交割以前,公债一定要回涨!” 虽然赵伯韬说的声音极低,杜竹斋却觉得正像晴天一霹雳,把满园子的嘈杂声和两班鼓 乐手的吹打声都压下去了,他愕然望着尚仲礼,半信半疑地问道: “哦——仲老看得那么准?” “不是看的准,是‘做’的准呀!” 尚仲礼捋着胡子低声回答,又笑迷迷地看了赵伯韬一眼。然而杜竹斋还是不明白。尚仲 礼说的这个“做”字,自然有奥妙,并且竹斋素来也信托尚仲礼的“担保”,但目前这件事 进出太大,不能不弄个明白。迟疑不定的神色就很显然地浮上了杜竹斋的山羊脸儿。 赵伯韬拍着腿大笑,凑到杜竹斋的耳朵边郑重地说: “所以我说其中有奥妙啦!花了钱可以打胜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花了钱也可叫 人家打败仗,那就没有几个人想得到了。——人家得了钱,何乐而不败一仗。” 杜竹斋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了一想,猛然站起来,伸出手来,翘起一个大拇 指在尚仲礼脸前一晃,啧啧地没口地恭维道: “仲老,真佩服,满腹经纶!这果然是奥妙!” “那你是一定加一股了。荪甫呢?你和他接洽。” 赵伯韬立刻逼紧一步;看他那神气,似乎要马上定局。 尚仲礼却看出杜竹斋还有点犹豫。他知道杜竹斋虽然好利,却又异常多疑,远不及吴荪 甫那样敢作敢为,富于魄力。 于是他就故意放松一步,反倒这么说: “虽然是有人居间,和那边接洽过一次,而且条件也议定了,却是到底不敢说十拿九稳 呀。和兵头儿打交道,原来就带三分危险;也许那边临时又变卦。所以竹翁还是先去和荪甫 商量一下,回头我们再谈。” “条件也讲定了么?” “讲定了。三十万!
赵伯韬抢着回答,似乎有点不耐烦 杜竹斋把舌头一伸,嘻嘻地笑了。 “整整三十万!再多,我们不肯;再少,他们也不干。实足一万银子一里路;退三十里, 就是三十万。” 尚仲礼慢吞吞地说,他那机灵的细眼睛钉住了杜竹斋的山羊脸 经过了一个短短的沉默。终于杜竹斋的眼睛里耀着坚决的亮光,看看尚仲礼,又看看赵 伯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接着,三个头便攒在一处,唧唧喳喳地谈得非常有劲儿 这时候,隔了一个鱼池,正对着那个六角亭子的柳树荫下草地上,三个青年男子和两位 女郎也正在为了一些“问题”而争论。女郎们并不多说话,只把她们的笑声送到鱼池边,惊 起了水面上午睡的白鹅 “算了!你们停止辩论,我就去找他们来。” 一位精神饱满的猫脸少年说,他是杜竹斋的幼弟学诗,工程科的大学生。 林小姐,你赞成么? 吴芝生转过脸去问林佩珊。但是林佩珊装作不曾听得,只顾拉着张素素的手好像打秋千 似的荡着。范博文站在林佩珊的旁边,不置可否地微笑。 “没有异议就算通过!” 杜学诗一边叫,一边就飞步跑向“灵堂”那边去了。这里吴芝生垂着头踱了几步,忽然 走近范博文身边,很高兴地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敢再和我打赌么?” “你先说出来,也许并不成问题的。” “就是四小姐蕙芳和七少爷阿萱的性格将来会不会起变化。” 这个,我就不来和你赌了。” “我来赌!芝生,你先发表你的意见,变呢,不变?” 张素素摔开了林佩珊的手,插进来说,就走到吴芝生的跟前 “赌什么呢,也是一个Kiss罢?
赵伯韬抢着回答,似乎有点不耐烦。 杜竹斋把舌头一伸,嘻嘻地笑了。 “整整三十万!再多,我们不肯;再少,他们也不干。实足一万银子一里路;退三十里, 就是三十万。” 尚仲礼慢吞吞地说,他那机灵的细眼睛钉住了杜竹斋的山羊脸。 经过了一个短短的沉默。终于杜竹斋的眼睛里耀着坚决的亮光,看看尚仲礼,又看看赵 伯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接着,三个头便攒在一处,唧唧喳喳地谈得非常有劲儿。 这时候,隔了一个鱼池,正对着那个六角亭子的柳树荫下草地上,三个青年男子和两位 女郎也正在为了一些“问题”而争论。女郎们并不多说话,只把她们的笑声送到鱼池边,惊 起了水面上午睡的白鹅。 “算了!你们停止辩论,我就去找他们来。” 一位精神饱满的猫脸少年说,他是杜竹斋的幼弟学诗,工程科的大学生。 “林小姐,你赞成么?” 吴芝生转过脸去问林佩珊。但是林佩珊装作不曾听得,只顾拉着张素素的手好像打秋千 似的荡着。范博文站在林佩珊的旁边,不置可否地微笑。 “没有异议就算通过!” 杜学诗一边叫,一边就飞步跑向“灵堂”那边去了。这里吴芝生垂着头踱了几步,忽然 走近范博文身边,很高兴地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敢再和我打赌么?” “你先说出来,也许并不成问题的。” “就是四小姐蕙芳和七少爷阿萱的性格将来会不会起变化。” “这个,我就不来和你赌了。” “我来赌!芝生,你先发表你的意见,变呢,不变?” 张素素摔开了林佩珊的手,插进来说,就走到吴芝生的跟前。 “赌什么呢,也是一个 Kiss 罢?
“如果我赢了呢?我可不愿意Kiss你那样的鬼脸!” 范博文他们都笑起来了。张素素却不笑,翘起一条腿,跳着旋一个圈子,她想到吴四小 姐那样的拘束腼腆,叫人看着又生气又可怜:阿萓呢,相貌真不差,然而神经错乱,有时聪 明,有时就浑得厉害。都是吴老太爷的“《太上感应篇》教育”的成绩。这么想着,张素素 觉得心口怪不舒服,她倒忘记了赌赛,恰好那时杜学诗又飞跑着来了,后面两个人,一位是 吴府法律顾问秋隼律师,另一位便是李玉亭 此时从对面假山上的六角亭子里送来了赵伯韬他们三个人的笑声。李玉亭抬头一看,就 推着秋隼的臂膊,低声说: “金融界三巨头!你猜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秋隼微笑,正想回答,却被吴芝生的呼声打断了: “秋律师,李教授,现在要听你们两人的意见。一一你们不能说假话!我和范博文是打 了赌的!问题是:一个人又要顾全民族的利益,又要顾全自己阶级的利益,这中间有没有冲 突? 把你们的意见老实说出来!芝生和博文是打了赌的,这中间关系不浅!” 杜学诗也在一旁帮着喊,却拿眼去看林佩珊。但是林佩珊装作什么都不管,蹲在草地上 拣起一片一片的玫瑰花瓣来摆成了很大的一个“文”字 因为秋隼摇头,李玉亭就先发言: “那要看是怎样身分的人了。” 不错。我们已经举过例了。譬如说,荪甫和厂里的工人。现在厂丝销路清淡,荪甫对 说:‘我们的“厂经”成本太重,不能和日本丝竞争,我们的丝业就要破产了:要减轻 成本,就不得不减低工钱。为了民族的利益,工人们只好忍痛一时,少拿几个工钱。’但是 工人们回答:‘生活程度高了,本来就吃不饱,再减工钱,那是要我们的命了。你们有钱做 老板,总不会饿肚子,你们要顾全民族利益,请你们忍痛一时,少赚几文罢。一一看来两 方面都有理。可是两方面的民族利益和阶级利益就发生了冲突。” “自然饿肚子也是一件大事——” 李玉亭说了半句,就又缩住,举起手来搔头皮。张素素很注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也不觉 得。全体肃静,等待他说下去。鱼池对面的六角亭子里又传过一阵笑声来。李玉亭猛 就续完了他的意见 “但是无论如何,资本家非有利润不可!不赚钱的生意根本就不能成立!
“如果我赢了呢?我可不愿意 Kiss 你那样的鬼脸!” 范博文他们都笑起来了。张素素却不笑,翘起一条腿,跳着旋一个圈子,她想到吴四小 姐那样的拘束腼腆,叫人看着又生气又可怜;阿萱呢,相貌真不差,然而神经错乱,有时聪 明,有时就浑得厉害。都是吴老太爷的“《太上感应篇》教育”的成绩。这么想着,张素素 觉得心口怪不舒服,她倒忘记了赌赛,恰好那时杜学诗又飞跑着来了,后面两个人,一位是 吴府法律顾问秋隼律师,另一位便是李玉亭。 此时从对面假山上的六角亭子里送来了赵伯韬他们三个人的笑声。李玉亭抬头一看,就 推着秋隼的臂膊,低声说: “金融界三巨头!你猜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秋隼微笑,正想回答,却被吴芝生的呼声打断了: “秋律师,李教授,现在要听你们两人的意见。——你们不能说假话!我和范博文是打 了赌的!问题是:一个人又要顾全民族的利益,又要顾全自己阶级的利益,这中间有没有冲 突?” “把你们的意见老实说出来!芝生和博文是打了赌的,这中间关系不浅!” 杜学诗也在一旁帮着喊,却拿眼去看林佩珊。但是林佩珊装作什么都不管,蹲在草地上 拣起一片一片的玫瑰花瓣来摆成了很大的一个“文”字。 因为秋隼摇头,李玉亭就先发言: “那要看是怎样身分的人了。” “不错。我们已经举过例了。譬如说,荪甫和厂里的工人。现在厂丝销路清淡,荪甫对 工人说:‘我们的“厂经”成本太重,不能和日本丝竞争,我们的丝业就要破产了;要减轻 成本,就不得不减低工钱。为了民族的利益,工人们只好忍痛一时,少拿几个工钱。’但是 工人们回答:‘生活程度高了,本来就吃不饱,再减工钱,那是要我们的命了。你们有钱做 老板,总不会饿肚子,你们要顾全民族利益,请你们忍痛一时,少赚几文罢。’——看来两 方面都有理。可是两方面的民族利益和阶级利益就发生了冲突。” “自然饿肚子也是一件大事——” 李玉亭说了半句,就又缩住,举起手来搔头皮。张素素很注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也不觉 得。全体肃静,等待他说下去。鱼池对面的六角亭子里又传过一阵笑声来。李玉亭猛一跳, 就续完了他的意见: “但是无论如何,资本家非有利润不可!不赚钱的生意根本就不能成立!
吴芝生大笑,回头对范博文说: 如何?是我把李教授的意见预先猜对了。诗人,你已经输了一半!第二个问题要请你 自己来说明了。—一素素,留心着佩珊溜走呀!” 范博文冷冷地微笑,总没出声。于是杜学诗就抢着来代他说: “工人要加工钱,老板说,那么只好请你另就,我要另外招工人,可是工人却又硬不肯 走,还是要加工钱。这就要请教法律顾问了。” “劳资双方是契约关系,谁也不能勉强谁的。” 秋隼这话刚刚说完,吴芝生他们都又笑起来了。连范博文自己也在内。蹲在地下似乎并 没有在那里听的林佩珊就跳起来拔脚想跑。然而已经太迟,吴芝生和张素素拦在林佩珊面前 叫道: “不要跑!诗人完全输了,你就该替诗人还账!不然,我们要请秋律师代表提出诉讼了 小杜,你是保人呀!你这保人不负责么?” 林佩珊只是笑,并不回答,觑机会就从张素素腋下冲了出去,沿着鱼池边的虎皮纹碎石 子路向右首跑。“啊——”张素素喊一声,也跟着追去了。范博文却拉住了吴芝生的肩膀说: “你不要太高兴!保人小杜还没有下公断呢!” “什么话!又做保人,又兼公断!没有这种办法。况且没有预先说明。” “说明了的:‘如果秋律师和李玉亭的话语发生疑义的时候,就由小杜公断。’现在我认 为秋律师和李教授的答复都有疑义,不能硬派我是猜输了的。” “都是不负责任的话!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的浮话!” 杜学诗也加进来说,他那猫儿脸突然异常严肃。 这不但吴芝生觉得诧异,秋隼和李玉亭也莫明其妙。大家围住了杜学诗看着他 “什么民族,什么阶级,什么劳资契约,都是废话!我只知道有一个国家。而国家的舵 应该放在刚毅的铁掌里:重在做,不在说空话!而且任何人不能反对这管理国家的铁掌!臂 如说中国丝不能和日本丝竞争罢,管理‘国家’的铁掌就应该一方面减削工人的工钱,又 方面强制资本家用最低的价格卖出去,务必要在欧美市场上将日本丝压倒!要是资本家不肯 亏本抛售,好!‘国家’就可以没收他的工厂!” 杜学诗一口气说完,瞪出一双圆眼睛,将身体摆了几下,似乎他就是那“铁掌”! 听着的四位都微笑,可是谁也不发言。张素素和林佩珊的笑声从池子右首的密树中传来
吴芝生大笑,回头对范博文说: “如何?是我把李教授的意见预先猜对了。诗人,你已经输了一半!第二个问题要请你 自己来说明了。——素素,留心着佩珊溜走呀!” 范博文冷冷地微笑,总没出声。于是杜学诗就抢着来代他说: “工人要加工钱,老板说,那么只好请你另就,我要另外招工人,可是工人却又硬不肯 走,还是要加工钱。这就要请教法律顾问了。” “劳资双方是契约关系,谁也不能勉强谁的。” 秋隼这话刚刚说完,吴芝生他们都又笑起来了。连范博文自己也在内。蹲在地下似乎并 没有在那里听的林佩珊就跳起来拔脚想跑。然而已经太迟,吴芝生和张素素拦在林佩珊面前 叫道: “不要跑!诗人完全输了,你就该替诗人还账!不然,我们要请秋律师代表提出诉讼了。 小杜,你是保人呀!你这保人不负责么?” 林佩珊只是笑,并不回答,觑机会就从张素素腋下冲了出去,沿着鱼池边的虎皮纹碎石 子路向右首跑。“啊——”张素素喊一声,也跟着追去了。范博文却拉住了吴芝生的肩膀说: “你不要太高兴!保人小杜还没有下公断呢!” “什么话!又做保人,又兼公断!没有这种办法。况且没有预先说明。” “说明了的:‘如果秋律师和李玉亭的话语发生疑义的时候,就由小杜公断。’现在我认 为秋律师和李教授的答复都有疑义,不能硬派我是猜输了的。” “都是不负责任的话!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的浮话!” 杜学诗也加进来说,他那猫儿脸突然异常严肃。 这不但吴芝生觉得诧异,秋隼和李玉亭也莫明其妙。大家围住了杜学诗看着他。 “什么民族,什么阶级,什么劳资契约,都是废话!我只知道有一个国家。而国家的舵 应该放在刚毅的铁掌里;重在做,不在说空话!而且任何人不能反对这管理国家的铁掌!臂 如说中国丝不能和日本丝竞争罢,管理‘国家’的铁掌就应该一方面减削工人的工钱,又一 方面强制资本家用最低的价格卖出去,务必要在欧美市场上将日本丝压倒!要是资本家不肯 亏本抛售,好!‘国家’就可以没收他的工厂!” 杜学诗一口气说完,瞪出一双圆眼睛,将身体摆了几下,似乎他就是那“铁掌”! 听着的四位都微笑,可是谁也不发言。张素素和林佩珊的笑声从池子右首的密树中传来
点一点地近了。范博文向那笑声处望了一眼,回头在杜学诗的肩头重重地拍一下,冷冷地 “好!就可惜你既不是资本家,也不是工人,更不是那‘铁掌’!还有一层,你的一番 演说也是‘没有说出所以然来的浮话!请不要忘记,我刚才和芝生打赌的,不是什么事情 应该怎样办,而是看谁猜对了秋律师和李教授的意见! 算了,我们这次赌赛,就此不了而了。” 最后的一句还没说完,范博文就迎着远远而来的张素素和林佩珊跑了去。 “不行!诗人,你想逃走么? 吴芝生一面喊着,一面就追。李玉亭和秋律师在后面大笑。 可是正当范吴两位将要赶到林佩珊她们跟前的时候,迎面又来了三个人,正是杜竹斋和 赵伯韬,尚仲礼: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谈话。他们对这四个青年男女看了一眼,便不说话 了,默默地沿着这池子边的虎皮纹石子路走到那柳荫左近,又特地绕一个弯,避过了李玉亭 和秋律师的注意,向“灵堂”那方面去了。然而李玉亭眼快,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他拉一下 秋律师的衣角,轻声说: 看见么?金融界三巨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们脸上。” “因为我们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只‘铁掌’呀!” 秋隼回答,又微笑。李玉亭也笑了。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杜学诗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灵堂”阶前,杜竹斋碰到新来的一位吊客,一一吴府远亲陆匡时,交易所经纪人又 兼大亚证券信托公司的什么襄理。一眼看见了杜竹斋,这位公债里翻觔斗的陆匡时就抢前一 步,拉住了杜竹斋的袖口,附耳低声说: “我得了个秘密消息,中央军形势转利,公债马上就要回涨呢。目前还没有人晓得,人 心总是看低,我这里的散户多头都是急于要脱手。你为什么不乘这当口,扒进几十万呢?你 向来只做标金,现在乘机会我劝你也试试公债,弄几文来香香手,倒也不坏!” 这一番话,在陆匡时,也许是好意,但正在参加秘密多头公司的杜竹斋却怕得什么似的 几乎变了脸色。他一面在听,一面心里滚起了无数的疑问:难道是尚仲礼的计划己经走漏了 消息?难道当真中央军已经转利?抑或是赵伯韬和尚仲礼串通了在他头上来干新式的翻 戏?再不然,竟不过是这陆匡时故意造谣言,想弄点好处么?一一杜竹斋几乎没有了主意, 回答不出话来。他偷偷地对旁边的赵伯韬使了个眼色。不,他是想严密地观察一下老赵的神 色,但不知怎地却变成了打招呼的眼色了。即使老练如他,此时当真有点乱了章法 幸而来了一个救星。当差高升匆匆地跑到竹斋跟前说:
一点一点地近了。范博文向那笑声处望了一眼,回头在杜学诗的肩头重重地拍一下,冷冷地 说: “好!就可惜你既不是资本家,也不是工人,更不是那‘铁掌’!还有一层,你的一番 演说也是‘没有说出所以然来的浮话’!请不要忘记,我刚才和芝生打赌的,不是什么事情 应该怎样办,而是看谁猜对了秋律师和李教授的意见!—— 算了,我们这次赌赛,就此不了而了。” 最后的一句还没说完,范博文就迎着远远而来的张素素和林佩珊跑了去。 “不行!诗人,你想逃走么?” 吴芝生一面喊着,一面就追。李玉亭和秋律师在后面大笑。 可是正当范吴两位将要赶到林佩珊她们跟前的时候,迎面又来了三个人,正是杜竹斋和 赵伯韬,尚仲礼;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谈话。他们对这四个青年男女看了一眼,便不说话 了,默默地沿着这池子边的虎皮纹石子路走到那柳荫左近,又特地绕一个弯,避过了李玉亭 和秋律师的注意,向“灵堂”那方面去了。然而李玉亭眼快,已经看得明明白白;他拉一下 秋律师的衣角,轻声说: “看见么?金融界三巨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们脸上。” “因为我们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只‘铁掌’呀!” 秋隼回答,又微笑。李玉亭也笑了。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杜学诗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灵堂”阶前,杜竹斋碰到新来的一位吊客,——吴府远亲陆匡时,交易所经纪人又 兼大亚证券信托公司的什么襄理。一眼看见了杜竹斋,这位公债里翻觔斗的陆匡时就抢前一 步,拉住了杜竹斋的袖口,附耳低声说: “我得了个秘密消息,中央军形势转利,公债马上就要回涨呢。目前还没有人晓得,人 心总是看低,我这里的散户多头都是急于要脱手。你为什么不乘这当口,扒进几十万呢?你 向来只做标金,现在乘机会我劝你也试试公债,弄几文来香香手,倒也不坏!” 这一番话,在陆匡时,也许是好意,但正在参加秘密多头公司的杜竹斋却怕得什么似的, 几乎变了脸色。他一面在听,一面心里滚起了无数的疑问:难道是尚仲礼的计划已经走漏了 消息?难道当真中央军已经转利?抑或是赵伯韬和尚仲礼串通了在他头上来干新式的翻 戏?再不然,竟不过是这陆匡时故意造谣言,想弄点好处么?——杜竹斋几乎没有了主意, 回答不出话来。他偷偷地对旁边的赵伯韬使了个眼色。不,他是想严密地观察一下老赵的神 色,但不知怎地却变成了打招呼的眼色了。即使老练如他,此时当真有点乱了章法。 幸而来了一个救星。当差高升匆匆地跑到竹斋跟前说: